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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冷着脸想,她既亲口认了存着私心,那他倒要看看,这女人为了套住自己,究竟随手敷衍出了些什么冠冕堂皇的名目。
这是他头一回静下心来翻看她留下的这堆东西。那日在阁楼上,他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去留和她说的那些话,至于案上的这几页纸,他当时根本无心细看。
可出乎他意料的是,这份章程竟拟得极为详实周密。
厚麻纸装订的册页里,不仅将颜氏商行拨付三成净利的账目算得明明白白,更将沿途缺水险远之处的里程、各绿洲城镇的情形逐一厘清——其中大半路线与关卡细目,皆是顺着那日他在商馆长案上替她默写的那几页札记推演而来;而一些他当时未曾提及的偏僻荒驿、冬春易断绝的水源,乃至各地折算粮药的损耗,她竟也想办法一一查考清楚,用朱笔在舆图与册页间做了详细的批注。
字里行间没有半句与他相关的暗示和纠缠,皆是实实在在的筹谋和心血。
李玹在灯下看了整整一夜。
天亮时,他心底最后那点别扭的赌气终于也彻底消弭。他不得不承认,她固然存了拴住他的私心,可想要借他之手,在这条商路上庇护他人的心却并未作假。
于是他想,哪怕自己应下了又如何?他仍旧是赤焰的商主,行走在这万里商路上,往后去哪里还不是他自己说了算?难道会因为帮她做了这桩事,就变成一个只能困守原地,空等着她的私宠?
于是那日清晨,他提笔写了第一封回信。
起初两人的信件往来,谈的都只是实打实的庶务——义井掘在何处,每处学舍能收容多少孩童,沿途分栈如何调拨水粮与药材。可随着信件往来,信纸末尾渐渐多出了一些与公事不相干的闲话。
她会随口提起长安城中一些稀奇古怪的轶闻,西市近来时兴的货品,偶尔也会抱怨两句入夏后苦热、自己实在吃不下甜腻的冰酪,很想念河中的甜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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