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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年后,初秋。
怛罗斯河谷的暑热已经褪去。入夜以后,风从河面吹来,裹着湿润的水汽与远山草木微苦的气息。
赤焰商队沿河岸扎下营盘。卸去货物的骆驼三三两两伏卧在外围,偶尔甩动长尾,带得颈下铜铃发出一两声沉闷的轻响。护卫持刀巡弋,伙计们围坐在篝火旁烤饼煮肉,说笑声混着柴薪迸裂的噼啪声,远远飘散在空旷的河谷里。
营地四角插着数面赤红商旗。晚风一过,旗面猎猎舒展,露出赤焰商号半年前新换的纹章——一簇跃动的火焰环抱着一枚圆润的玉环。
营地中央的行帐里,李玹正坐在案后拆信。
信是午后一名从东面分栈赶来的驿骑送到的。信封上没有署名,封口处只压着一枚细小的独焰纹。
是那枚他早年送出去的旧印坠。
李玹指腹在那点微凸的火漆印上摩挲了两下,随后拆开封口,抽出里面折叠整齐的信笺。
前两页写的皆是义舍与学舍的公事。信中说,已在长安物色到一名通晓汉文与算学的教习,那人早年替粟特商队掌过账,略通粟特语和波斯语,如今已随本月西行的商队启程;所需的纸墨、医书与药材也一并装了车,到龟兹后便由赤焰分栈接手,沿途转送至怛罗斯;至于大晋境内另外三处义舍的官文与钱粮,亦已料理妥当。
信后还附了一张详单,将每样物资的数目、去处及预计抵达的时日列得一清二楚。
李玹逐行看下去,深邃的眉眼在灯下不觉柔和了几分,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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